师傅说,按下录音键就是一遍过 说起师傅,杨红强的话多了起来。 杨红强是北京强声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创始人,一名拟音师。 他的师傅,是香港拟音大师程小龙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香港电影走向世界,李小龙的双节棍、古装武打的刀剑、警匪片里的拳脚,那些刻进几代人记忆的声音,很多都出自程小龙和他那一代拟音师之手。 “师傅常跟我们讲那时候的事。”杨红强说。 那时候,是磁带 “听师傅说,那时候用磁带,棚里最少三四个人。”他回忆,“开工前,大家先把片子完整看一遍,谁负责主角的皮鞋,谁负责女生的高跟,把角色分好,每个人手里攥着自己的道具。” “然后,按下录音键,就是一遍过。”他说。 一遍过,意味着没有重来的余地。那时候没有现在的素材库,也没有可以无限重来的多轨录音。 “很多声音,得自己去想、去创作。”他说,“你看古装剧里耍剑是‘咻咻’的,真剑哪有声音?那是前辈们一点点试出来的。” 他说,那时候棚里的人,每个人都很专注。“手里攥着自己的道具,眼睛盯着画面,到你了,就一下做对。”他说,“没有第二次机会,所以你必须提前把所有东西都想清楚。” “李小龙的双节棍声,也是师傅他们做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真双节棍的声音,和银幕上你听到的,不一样。那个声音,是为了让观众觉得‘有力量’,专门做出来的。” 传下来的,是想象 杨红强说,师傅传给他的,不只是几个道具、几个手法,而是一种“从无到有”的能力。 “一个声音,你想象里是一个样子,录出来往往是另一个样子。”他说,“这中间的差距,得靠你自己一遍一遍试,才能补上。” 他把这套能力,用在了后来的作品里。纪录片里的蚂蚁、蜥蜴,他用沙子、报纸、刷子;蝴蝶、蜜蜂,他用羽毛扇、公鸡毛、棉花;血肉模糊,他用湿毛巾、西红柿;抬轿子的咯吱声,他用泡沫或者矿泉水瓶。 “这些都不是‘录’出来的,是‘造’出来的。”他说。 他说,师傅那一辈的人,最厉害的不是道具多,而是“知道怎么用”。“同样一个东西,别人用不响,他一用就对。”他说,“这背后是对戏的理解,不是单纯的技术。” “我做了这么多年,也还是会遇到没把握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这其实是好事,你不觉得满足,才会一直学,一直想。” 传人不多了 “这门手艺的传人,不多了。”杨红强说这话时,语气很认真。 他带学生,也愿意在镜头前讲。“拟音太幕后了,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有这门手艺。”他说,“我多讲一点,就多一个人知道,银幕上的声音是怎么来的。” 他也没有把这门手艺封在过去。这两年,他把它带到了短剧、AI 短剧和短剧出海里,给自己立了“AI 短剧声音把关人”的新身份。 一遍过的精神,还在 “现在技术不一样了,可以无限重来,但师傅说的那种认真,我一直记着。”杨红强说。 他说,越是能轻易重来,越要克制。“不能因为能重来,就随便做。”他说,“你得把每一次,都当成最后一次,声音才会到位。” “按下录音键,就当它是一遍过。”他说,“你得用这种态度去做,声音才不会糊弄。” 他也希望,能把这种态度传给更多人。“我带学生,第一件事不是教道具,是教他们怎么看、怎么听、怎么认真。”他说,“手艺可以慢慢学,态度得先立住。” 棚里的灯还亮着,屏幕上的戏还在继续。他拿起道具,走到麦克风前,像师傅当年那样,专注地“造”起了声音。 那条从港片黄金时代延伸过来的线,在他手里,还在继续往前。 |